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兵团”
春秋60载,风吹雨打去,如今那双最明亮的眼睛已经混浊。
记住我们从哪里来,才知道我们向何处去。对于一个伟大的民族来说,历史永远近在眼前。今天,行走在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的大地上,红星闪闪的历史陈列馆、造型各异的军垦纪念碑星罗棋布,八九十岁老兵的白发和身影随处可见。这里的人们珍视历史的光荣甚于今天的光荣,这里的精神世界像天山之巅的银冠一样闪闪发光。
那是历史大转折的1949年,“三大战役”奏凯,中国大局已定,“将革命进行到底”的口号响彻大江南北。此时,在中国革命的“最高统帅部”——西柏坡那个宁静的小村庄,在红蓝线标识的作战地图上,毛泽东左手夹着纸烟,右手的铅笔犹如一把利剑直指新疆。他加重语气说,看来,解放新疆的事情要提前办了——有情报称,西方某些国家和境外分裂势力正在密谋鼓动马步芳、马鸿逵等5个国民党败军之将,逃往迪化(现乌鲁木齐市)宣布“独立”,企图把占中国版图1/6的新疆从筹建中的新中国分裂出去。
彭德怀统领的第一野战军闻风而动。为抢得战机,王震兵团(前身为三五九旅)没来得及准备棉衣就踏上征途,一路翻越祁连山,直叩玉门关。时值年首深冬,祁连山上狂风怒号雪深过膝,身穿单衣的战士只要停下来就会凝为站立的冰雕,仅5师就冻死163人。大军压境,新疆解放已成弯弓射月之势。9月25日,深明大义的抗日名将陶峙岳和新疆省国民政府主席包尔汉率国民党驻疆官兵通电起义,但部分顽军不听指挥,蠢蠢欲动。我大军受命兵分两路,二军直插南疆,六军直插北疆,以铁壁合围之势迅速挺进。王震率先头部队乘坐从苏联租用的45架飞机(租金28万银元)和数百辆装甲车、汽车,向迪化全速进发。
1949年10月20日,胡鉴率领的装甲车营长驱1000多公里最先抵达迪化,与当地的民族革命军和国民党起义部队胜利会师,各民族群众倾城而出,欢迎解放军的到来。三军10万将士振臂欢呼的大手,共同掀开新疆历史最新的一页。不过,最初起义兵和解放军战士说不到一起,解放军讲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多么苦,起义兵鼻子一哼不以为然:“我们在后面还追了二万五千里呢!”解放军讲“劳动创造世界”,起义兵指指天山问:“我不信你能把天山创造出来吗?”一下把解放军大兵问蒙了。
1950年初,新疆人民第一次见识了人民军队的本色。当年国民党地方政府计划修筑一条流经迪化的引水渠,全长54公里,工程拖拖拉拉搞了几年还是个半拉子,王震率部入驻之后决定立即复工扩建。工程人员为难地说,为解决水渠渗漏,要从20多公里之外的山上拉回7000立方米片石,需100辆汽车拉运一个月,可上哪里搞那么多汽车啊?王震哈哈大笑:“咱没汽车有拖拉机啊!”5天后即2月21日,大雪纷飞,数千官兵涌上迪化大街,人人肩上拉着一个爬犁,在绵延20多公里的冰雪大地上排成一条运石的浩荡长龙,拉回的成吨片石沿水渠一字排开,像一条微缩长城与时俱增。老百姓奔走相告跑出来看热闹,听了道旁文艺兵鼓舞士气的快板书,他们更惊讶了,“快看,那个棉裤上打着补丁的大胡子是司令王震!那两个并排拉爬犁的是军长罗元发和政委张贤约,那个瘦瘦的是新任迪化警备区司令的程悦长……”各民族群众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他们深深感动了,“解放军,亚克西”的赞叹响遍全城,沿途送热水送烤馕的络绎不绝,很多人跑回家牵驴车、做爬犁,汇入运石大军。20天后,7000立方米片石全部运抵施工现场。从那以后,天山雪水年年流经这条花树成荫的和平渠,灌溉着两岸万顷绿洲,滋润着各民族的多彩家园。
新疆和平解放,国民党顽军和民族分裂分子仍在各地不断策动叛乱,各民族群众饱受兵匪之患。为维护祖国统一、保障社会安宁、捍卫和平事业,大军驻守是唯一的选择。但这里地广人稀,交通艰难,物资极度匮乏,筹措部队给养十分困难。雄才大略的毛泽东把深沉的目光和思绪转向历史,他注意到,自西汉以来中国历朝历代都把屯垦戍边作为巩固边防的重要国策,延安时期我军又在南泥湾创造过“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成功经验。一个具有宏大历史意义的战略构想在领袖胸中升起,他对爱将王震说,王胡子,为避免大军长期驻守给新疆人民带来沉重负担,你们既要当战斗队,也要当生产队和工作队,走自给自足的道路,坚决不与民争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