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新办举行中美经贸关系有关情况吹风会
发布时间:2018-09-30 | 来源:国新网

  国务院新闻办公室于2018年9月30日上午举行吹风会,请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隆国强围绕中美经贸关系与中外记者交流。

国新办新闻局副局长、新闻发言人袭艳春(栾海军 摄)

  袭艳春:
  大家上午好!我们的新发布厅刚刚投入使用,今天的活动是我们在这个吹风室举行的第一场活动,主题是关于中美经贸。前一段时间国新办发表了《关于中美经贸摩擦的事实与中方立场》白皮书,比较全面地做了阐释。但我们深知一点,对话交流不可能一蹴而就,需要持续的对话沟通。所以今天我们非常高兴地邀请到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隆国强先生,大家对他也很熟悉了解,隆主任是这方面的专家,请他来做交流。先请隆主任和大家聊几句。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隆国强(栾海军 摄)

  隆国强:
  各位媒体的朋友,大家好!非常荣幸和大家就中美经贸关系相关问题进行交流。

  中国和美国是两个最大的经济体,也是最大的发达国家与最大的发展中国家之间的关系。在过去几十年里,中美关系迅猛发展背后,实际上体现了中美双边存在的很强互补性,无论是在产业结构上、技术含量上,还是在资源禀赋上,这两国之间都存在着巨大的互补性,这种互补性推动着双边贸易,包括货物贸易和服务贸易,双边投资都得到快速发展。应该说,双边的企业、双边的消费者都从中获得了巨大利益,所以我们一直认为中美双边合作是互补的,是全面的,也是互惠的。但是,这么大规模的贸易和投资活动必然会产生各种各样的摩擦,所以我们强调,出现摩擦很正常,不出现摩擦才很怪异,出现摩擦我们要用平常心对待。中美在八十年代双边贸易不是那么大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一些贸易摩擦。但过去四十年里,中美两国政府都是本着平等交流、相互尊重、互利共赢的态度来处理这些贸易摩擦的,所以虽然存在摩擦,但是通过磋商、谈判都得到了很好的管控,能够解决的尽量解决,没有解决的留在以后解决,有些问题可能很长时间了,但是都没有影响到中美双边经贸关系的健康发展。

  直到今年,出现了一个和以往不一样的情况,就是美国政府单方面发动了大规模的贸易“关税战”,就先用这个词,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处理中美经贸关系。中方一直强调,贸易战没有赢家。我也看到很多专家、很多媒体的讨论,说到底谁能赢,是美国能赢呢,还是中国能赢。其实,贸易战没有赢家,双方都要遭受损失,所以中方不主张打贸易战。我们过去主张现在还是坚持,通过平等对话磋商来解决相互的关切。美方对中美双边贸易有很多关切,其实中方对美方的一些政策也有关切,解决这些关切,打贸易战显然解决不了问题,最终还是要通过谈判磋商来解决。

  白皮书,我理解就是全面的把中美经贸关系发展的进程、影响,以及对双方的贡献展示给大家,同时针对贸易投资领域的误解,特别是在此以前美方像301调查报告中所列出的一些不实或者有误解的东西,进行澄清,在这个基础上表达中国政府处理中美经贸关系的原则立场,就是“八个坚持”。我觉得对全社会甚至国际国内更加全面地认识和理解中美双边经贸关系的发展,和更准确地理解中方立场还是有很大帮助的。我也看到很多媒体的报道,白皮书发布以后澄清了很多问题,解决了很多关心这个问题的人们的心中疑惑。但是这个问题非常复杂,我们也不要期望一个白皮书就把所有的疑惑都解决了,我相信大家还是有很多问题,所以今天我非常高兴和这么多记者朋友们就这些问题进行交流,我也尽可能地从研究者的角度和大家分享我的看法。

  袭艳春:
  谢谢隆主任!下面开始提问,提问之前请通报一下所在的新闻机构名称。

彭博社记者提问(栾海军 摄)

  美国彭博新闻社记者:
  您刚才讲到中美经贸关系是互补的,现在发生的贸易战会不会意味着两国间经贸关系需要有一些改变,需要改变的话未来会是什么样的改变?

  隆国强:
  回顾中美经贸关系40年发展历程,它一直在发展变化,就是在改变中发展,在发展中改变,不是僵持不变的。八十年代,中美双边经贸活动主要是贸易,我们从美方引进先进技术,购买先进设备,中国出口的当时主要是初级产品,比如农产品,因为那时候制成品我们还没有竞争力,所以在1992年以前中美的货物贸易是美方为顺差,中方是逆差。但是经过不断推进改革开放,特别是1992年小平同志南巡讲话以后,越来越多的出口型的劳动密集型外资项目转移到了中国,这些外来投资者有资金优势、有技术优势、有生产管理的优势,其中还有特别重要的一个优势,就是国际销售网络的优势。他们的这些优势,和中国的低成本优势,包括低成本的劳动力、低成本的土地等等结合在一起,使这些原来在日本、在韩国、在我们香港、台湾省的投资者,全球竞争力增强了,所以我们对全球出口迅速提升,对美的出口也是快速地增长,这样的话中美双边的货物贸易就从中方的逆差逐渐变成了中方的顺差。同时,大家会观察到,随着中国发展水平的提高,我们对服务的需求也在增加,美方对中国服务的出口也在迅速扩张。

  投资,过去早年主要是美方对中国投资,慢慢地特别是2010年以后,中国变成了一个对外投资大国。原来我们对美投资特别少,这几年量非常大,一年几百亿美元的投入,所以中美的经贸关系,你会发现随着两国各自发展的状况、各自的比较优势的变化,内容越来越丰富,相互的关系也变得越来紧密,也越来越复杂。从表面上看,有一些美国企业觉得跟中国的企业竞争越来越多了,中国有些企业原来都是劳动密集型的,现在有一些技术也越来越高了,美企感觉到竞争压力比以前大了。但我们总体来看,我们也做过很多专业性的分析,实际上,中美之间竞争性上升的同时,并没有改变互补性的大格局,互补性还是占据主导地位。我们可能看到中国现在出口很多的高科技产品,我们对美出口大概有三分之一左右是高新技术产品,包括苹果手机、个人电脑和智能家电等。但是不能只看表面。在过去的几十年里,全球化一个最大的变化在哪?就是形成了一个全球生产价值链,很多国家共同完成一件商品的生产。整个增值链上,各个国家有各自不同的地位。就像一个苹果电脑,芯片是美国设计、美国生产的,存储器可能是韩国生产的,最后在中国加工组装,并出口卖到美国。从海关统计来看,这是高科技产品中国对美国的出口。但实际上出口价值链包括美国自身在内的一些增值,而在中国的增值大部分产品还是劳动密集型的增值环节。所以如果简单地看海关统计数据,觉得中国也出口高科技产品,美国也出口高科技产品,就是在互相竞争。但是从全球价值链这种真实的生产分工来看,还主要是互补关系。

  今天我们看到打贸易战、加税,它不仅会影响到中国企业对美国的出口,整个产业链所有相关的企业都会受到影响,不管是哪国的企业,包括上游的美国企业,它本来是先出口到中国组装,然后再返回到美国,若出口受限,他卖不了了,他也会受影响。所以很多评论者说,这次中美的关税战,对全球生产价值链的安全运行、稳定运行和高效率运行带来了很大的冲击。全球生产链本来就面临风险,比如自然灾害,地震、海啸等等,但以前没有人想到会受到某些国家特别是大国人为采取措施的干扰,这是此前没有太多人去想过的事,所以现在出了这一样的事大家都很担心,担心会影响全球生产价值链的安全。所以对待摩擦,我们双方还是要理性地处理各自关切、摩擦,尽可能为全球的投资者、为全球的企业创造一个安全、高效率的政策环境。

  长远来看,就像你刚才问到的,中美双边的经贸关系其实还会不断地发展,内容会不断的充实。所以我个人认为,现在尽管有这些贸易冲突,我相信最终两国都会有智慧解决掉这些问题。中美是两个大国,经贸关系还会进一步的深化。

路透社记者提问(栾海军 摄)

  路透社记者:
  中方已经采取了反制措施,主要是关税措施,同时中方也说过会采取同等规模、同等力度的措施。您觉得以后中方还会采取什么样的措施,你觉得中方还应该采取什么样的反制措施?

  隆国强:
  中美双方货物贸易确实是不平衡的,我们对美方出口的多,进口的少,从美方的进口大概在1300亿,大大低于对美出口。美方加税以后,中国做出了反制措施。我个人理解,推出反制措施,第一是为了维护国家的尊严和正当的利益。在全球经贸关系中,对对方单边采取的贸易保护措施,如果中方不做出反应,显然是不妥当的,但这不是中方主动的选择,这是被迫应对。中方一直在讲,我们不愿意打贸易战,但是为维护国家正当利益,要采取必要的反制措施,也希望这样的反制措施能够让对方清醒,能够回到谈判桌上,通过谈判解决这些问题。所以我觉得,不是美方对2000亿加税,我们再去找出2000亿的东西。其实,现在美方也没有2000亿对华的出口。

  中方的反制措施表达的是,希望“以战止战”最终通过谈判来解决双方分歧的立场。如果大家都放任这种单边主义行为,后果大家都是清楚的,双方利益交织得非常深。在很多个领域,中国政府一直表现得非常克制,从来没有想过主动的去推动贸易冲突、贸易摩擦升级。

新加坡联合早报记者提问(栾海军 摄)

  新加坡联合早报记者:
  您刚才提到中方是被迫采取这些反制措施,我们可不可以让我们了解一下,中方有没有一个策略去处理这件事,策略在哪里?

  隆国强:
  其实,中方的策略在白皮书里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中方最大的策略就是双方通过平等磋商、谈判的方式来解决中美之间的各自关切,来推动中美经贸合作健康发展,这就是最大的策略。这个策略不是体现在你来对进口加关税,我做相应的回应,这只是一个被动的回应,所以中方的立场就是中方最大的策略。美方的策略就是通过加税逼你来谈判,在谈判桌上增加它的利益。

  追问:
  这两者之间是有矛盾的,比如说美方是通过加税,中方是说我们要在平等的情况之下谈判,这两个是立场是有矛盾的。

  隆国强:
  是有矛盾,双方的出发点,美方希望通过加税解决中美之间他认为的一些问题,这些问题也是需要通过谈判来解决的,加税本身不能解决,加税只会影响到出口。我想从解决双方问题的角度来说,其实出发点是一样的,双方都认识到中美经贸关系很重要,但是双方也同时认识到双边经贸关系中有各自的关切。中美之间的不同,我觉得就在于美方认为我可以通过单边主义行为来迫使对方就范,来解决他的关切;中方的立场是我们愿意通过平等谈判来解决对方的关切,我们不愿意以贸易战的方式来解决这些问题,通过贸易战本身其实也解决不了这些问题。所以只是对处理这个问题的方式上,双边是有不同的想法,但是我相信,最后要解决中美之间的这些分歧和各自的关切,还是要靠谈判。

新华社记者提问(栾海军 摄)

  新华社记者:
  美方的贸易霸凌主义和保护主义已经对中美贸易关系产生了严重的影响,想要请教一下,中美贸易关系因此会产生严重的后退吗?您能否展望一下在短期内比如两三年和长期内五到十年中美经贸关系是什么样的情况?

  隆国强:
  中美经贸关系过去几十年里也不是一帆风顺的,也曾经有过很多波折,所以这次中美出现经贸摩擦也不是没有先例,只是美方通过单边主义方式发起大规模贸易战,这是第一次。从短期来看,因为美方发动的大规模的关税战,毫无疑问会影响到双边经济贸易关系的健康发展。美加税以后,对我们向美国出口的企业肯定会受影响。但并不是说他对这2500亿美元的出口加税,这2500亿美元都出不去了,有的商品还有很强的竞争力,加税以后还可以继续出口到美国;有的可替代性比较强,可能会被其他国家所替代。所以加税2500亿,取决于这些产品、这些企业相对的竞争力和承受力,但不可能2500亿都出不去,但确实会有一些出口会直接受到影响。受影响企业的利润,有的可能还要减产、裁员,甚至有的会倒闭,它的供应商,整个价值链也都会受到影响。同样,中方的反制措施也会影响到一部分美方原来对中国的出口,所以在中美经贸摩擦这次得到真正解决之前,只要有这个加税,那一定会影响到双边经贸关系的健康发展,这是短期的。

  关于长期,我刚才说了,中美是经贸关系互补性非常强的两大经济体,世界第一大和第二大,双方都有着现实的巨大利益,同时还有巨大的潜在利益。所以,政府本来应该为双边的合作创造更好的条件,过去几十年,中美那么多交流机制,一直在为企业开展双边的投资、贸易创造条件,中美之间最终会通过谈判磋商来解决相互之间的关切,你说十年以后,我相信十年以后中美经贸的关系从规模上、从内容的丰富性上都会比今天还要更上一个台阶,这不是说某一个人、某一些政策就能阻挡的,市场的力量大家一定要相信,它是非常强大的。

南华早报记者提问(栾海军 摄)

  南华早报记者:
  如果美方、中方都愿意谈判的话,中方怎么样去回应美方对于中方的一些指责?比如说技术转让,还有市场开放的程度,如果真的可以谈的话,中方的立场是什么?

  隆国强:
  美国的301报告里,把强制技术转让作为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提出来,从中国的政策层面上来看,我们也翻遍了中国的外资政策,还真的没有强制性转移技术的要求,但是在现实中有没有呢?我觉得在企业层面上,也许可能会存在,我也曾经就这个问题跟美方的一些高级专家交流过。我说你知道有什么中国的法律法规或者政策要求技术转让吗?他说他也看不到,但他觉得一些美资企业到中国来,和中国的国有企业合资的时候,合资企业中方会希望对方来转让技术,美方说这不就是强制性的技术转移吗?在美方的视角,认为国有企业代表着政府,但中国实际上从改革开放以来,我们一直强调国有企业是市场主体,只是它的所有制是国家所有,但并不是政府。如果我们到其他国家看,比如说欧洲,欧洲也有很多国有企业,欧洲的国有企业也是按照市场的原则在运作,所以这里面我感觉中美之间在这个问题的认知上还是有一些落差的,理解上有不一样。所以白皮书特别对这个问题做了澄清,而且中国政府不论是政府还是领导人个人,还是今年国务院关于利用外资的文件,都特别强调严格禁止地方吸引外资过程中有强制性转让技术的行为,所以强制性转让技术并不是中国政府的政策所为。任何一个国家,其实我们都鼓励外来投资者给东道国带来先进的技术,只是说我们并不是采取强制的办法,我们希望通过营造一个良好的营商环境,让投资者觉得在中国开展研发很好,把先进的技术放到中国来,更好的开拓市场,也就是说我们采取的是靠营商环境的改善,创造一个好的环境,让他把先进的技术主动带过来,而不是通过强制转让的办法让投资者带来新的技术。

  当然,白皮书我们做了很多澄清,包括还有知识产权等等,白皮书实际上是澄清事实、消除误解的,但并不是说中方在各个领域里面都做的很完美,不是这样的。我们在创新、在知识产权保护、在利用外资营商环境上,一方面我们纵向的跟自己比,是有很大改进的,一直在不断地努力改进营商环境。但是,和投资者的期盼,和那些发达经济体,特别是营商环境特别好的经济体,我们还有差距,所以一直在强调,改革无止境,改革和开放都一直在路上,也就是说中方要通过不断的扩大开放、不断深化改革来持续改善中方的营商环境。这里面包括贸易投资的自由化、便利化,怎么能够更好地营造一个内外资企业平等竞争的环境,怎么能够在各个领域里面提高企业运行的效率等等。所以说大家千万不要看了白皮书就觉得中方很完美,什么问题都没有了,不是这样的,白皮书主要的目的是澄清这些误会,并不是说我们做的很完美,我们还有很多需要进一步深化改革的地方,这恰恰也是这些年,中国政府一直在推进的。大家可能观察到,我们上上下下把改善营商环境作为一个重要抓手,围绕着营商环境,从外资的准入、便利化,从法治化、市场化平等竞争的环境等等,还在努力做很多工作。

日本经济新闻记者提问(栾海军 摄)

  日本经济新闻记者:
  亚洲开发银行最近公布了一份报告,它称这次贸易战现在2500亿美元的中国产品加上关税,这个对中国经济增速带来的影响差不多是0.5%,如果对所有的中国产品加征关税的话,这个影响达到1%。今年公布的9月份的PMI有所变化,您觉得这次的贸易战对中国经济增速带来哪些影响呢?

  隆国强:
  贸易战,我刚才已经谈到这个问题,首先贸易战对双方的出口企业都会带来直接的影响。出口减少就会影响经济的增长,很多的专家团队都试图去模拟不同的加税的范围和加税的幅度,可能对经济增长产生多大的影响,坦率的讲,要算这个账是非常困难的,要做很多的假定。比如说对杯子加税25%,有几种可能性,一种可能性是我跟进口商谈,你能不能多承担一点税,我把价格降低一点,就相当于我出口商承担一点,但是你还会采购我的。还有一种可能是我独家的,这个杯子就是我的最好,你加税以后我还是这么多,你要不买,可能还会有人说我买你的,25%的进口税,最后是消费者承担了。但也有一些人我不要你的,我去越南买。所以说对不同的商品,哪怕是同一个海关的税号下的商品,就是因为品牌、因为质量的差别,需求弹性就不一样了,所以要把这个账算的特别清楚,其实是非常难的,这是对做研究的人的巨大挑战,但大家还是希望能够通过模拟有一个大概的判断,不过不同的团队可能就会有不同的结果。

  刚才你讲到亚洲开发银行做了模拟,国内其实也有很多团队做了类似的模拟。除了静态的看以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是你这些企业怎么应对这个事。如果你对美国出口,出不去了,工厂倒闭了,这是一种应对方法,但我去调查了很多企业,几乎没有这样的企业说我就关门走人,他要想很多办法,比如说他要研发新的产品,这样我可能还可以提价,增强我的竞争力,它也可能说我要通过机器替代人来降低我的成本,这个税我还能够承受。再有,我要在国内销售,开拓国内市场,或者开拓其他的出口市场,所以说所有的模拟都是针对双边贸易静态地去看,而没有去考虑企业的应对会带来什么结果,所以如果仅仅考虑双边静态的来看,大家有不同的研究结果,有的是0.5%,有的是0.3%,甚至还有说更高的,我看到过各种各样的结果,这只是说帮助我们去认识这件事情,所以应对好我觉得是更关键的。

  归结起来,这件事我觉得:第一,双边的贸易战肯定会对中美双边的经济增长都带来不利影响,但是这个影响到底有多大,就是第二句话,取决于双方的应对。对中方来说,我们国务院常务会议两个月前提出“六稳”,稳就业、稳金融、稳外贸、稳外资、稳投资、稳预期,其实说的就是应对中美贸易摩擦的很重要的方面。按照这“六稳”的要求,各级政府已经在采取一些措施,来帮助企业渡过难关。在企业层面,也已经采取了很多的措施来应对。如果应对得力,我觉得就会把贸易战带来的冲突、带来的损失和影响降到最低,应对不得力可能影响就会很大,这也就是我们一直在强调的,中美贸易战没有赢家,不要去讨论谁赢,大家都受损失,但是应对的好能把损失降到少一点。中国政府这些都是公开透明的,只不过没有人把它系统地放到一起去理解,一方面我们对美说我们不要打贸易战,我们谈判磋商来解决这些问题,另一方面,其实已经采取了很多措施来应对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尽量把这种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中新社记者提问(栾海军 摄)

  中新社记者:
  现在可能也有一种担忧,说美国加征关税可能会使得中国的一些制造业向其他的国家转移,进而影响到中国整个产业链和供应链整体的布局,不知道您是怎么看待这种担忧的,您觉得这种影响可能会有多大?

  隆国强:
  从定性的角度来说,我刚才讲过,企业应对这件事有很多种办法,其中一个办法就是你说的,它觉得如果长期处在这种绷的很紧,长期承受加关税,它可能就要考虑调整生产布局来应对。但如果说我们能够比较快地通过谈判磋商把这种相互加税的贸易战解决,对企业来说就不会轻易的做出转移生产基地的决策,要知道转移生产基地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不是说一冲动我就把它转走,他要去考察一个新的地方、一个投资环境,同时一般的产品都要考虑它的配套,决不是简单的我把我自己的工厂搬走竞争力就可以维持,他要去比较我搬走了以后,如果配套没有过去,物流不好,成本会上升,还没有竞争力,甚至会赔钱,所以投资者做出的转移生产价值的投资决策还是很慎重的。所以说,你说的情况,我觉得是企业的一个选项。最近我到很多地方调研,问了很多企业,其实大部分的企业一个是短期能做到刚才说的那些办法,二是他们在投资这个问题上更多的还是在观望,就是到底这个事的前景怎么样,会持续多长时间,值不值得我重新考虑、去转移我的生产基地,进行对其他国家的投资,真正因此已经马上做出决策转出去的,可能还微乎其微。

俄新社记者提问(栾海军 摄)

  俄新社记者:
  我有这么一个问题,以前美方一直抱怨贸易是不公正、不公平的,但是我们现在也看到了最近美国总统特朗普说,中方通过采取加税措施来干涉美国的大选,您觉得美国的这种态度是不是不仅是一个贸易问题了,您觉得这种情况下,有没有解决这个问题的可能性?

  隆国强:
  我刚才其实已经讲了,中方加税的措施是被迫做出的反制措施,如果说贸易的反制措施就会影响到美国的选举,那我觉得美国的民主制度也太脆弱了,我觉得这个话低估了美国的选民,低估了美国的民主制度,从中方来说,我们也没有影响美国选举的意图,我们中方一直强调的是不干涉别国内政。所以在联大的会上,特朗普演讲以后,王毅国委员已经对这个事做了很明确的回复,中方的态度非常明确。

塔斯社记者提问(栾海军 摄)

  塔斯社记者:
  您能不能让我们了解一下中美经贸摩擦会不会对别的领域有影响,比如说中国和美国在国际问题方面,比如朝鲜问题、叙利亚问题,贸易战这个事情对别的领域有没有影响,或者影响是什么?

  隆国强:
  中美贸易对第三方的影响是挺复杂的,先说好的影响,如果中国的一些产品因为加税对美出口出不去了,就有可能有其他类似的第三方的产品取代中国的商品进入到美国市场,但是美方希望的是加税以后中国的出口减少了,本土的生产增加了,但是因为美国的产业结构比较优势和我刚才讲的互补性,其实这种可能性很小。比如说中方对美方的电脑出口减少,是不是美方本土就自己去组装了,我觉得可能不是这样的,比如说可能会在印度、越南有类似的组装工厂,可能会扩大产能,它是受益的,这是好处。但是它也有可能带来一些冲击,这种冲击在哪呢?刚才说一个生产价值链上,不仅仅是中国的出口企业受影响,所有的跟他配套的供应商都会受到影响,物流企业也会受到影响,这是第三方不利的影响。还有一个是加税了以后,这些企业不会坐以待毙,一定会去开拓其他的市场,那么你在美国市场或者美国对中国出不了的,对他的竞争对手来说正好就进入了中国,在这个市场上他可能得了好处,但全球其他市场上竞争可能会加剧。

  我很难去衡量对第三方总体评判下来是好处多还是坏处多,如果说全球大家都有一个共同利益的话,就是全球经贸规则。二战以后,这一轮的全球化持续了有70年,全球化不断深化,经济贸易投资跨境合作越来越多,是得益于有一个大家都遵循的全球经贸规则,这个规则是很复杂的,有多边的,有区域层面的,也有双边的,共同构成全球经济治理体系,形成基于规则的全球化。这个规则形成其实是不容易的,回顾人类的历史,以前是基于丛林法则,是强权欺负弱国。人类的进步就是二战以后大家慢慢形成了一个各国平等协商、共同遵循的规则,这是各个国家的共同利益所在。今天美国的这些单边主义措施,虽然是针对中方的,但是你要看到,美国首先是这一套全球化规则的主导者,但是他带头来违背了这些规则,大家设想,美国这么一个大国,世界最大的国家,带头不遵守全球规则,那以后你怎么能要求其他成员来尊重和遵守全球规则。所以美国的单边主义的行为有一个潜在的其实也很深远的影响,它是挑战了全球经贸规则、全球经济秩序,这对全人类来说其实都是一个伤害。这件事上第三国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中方一直强调的,在白皮书里我们重申了,就是要尊重多边贸易体系的权威性。多边贸易体系不是很完善、不是很完美,但人类的经贸规则是一步一步逐渐完善起来的。今天我们再来看以WTO为代表的多边贸易规则,我们一方面一定要看到它的重要的作用,它是当今全球经贸体系的基石,但是它还有它不完善的地方,有些经贸内容还没有纳入,还需要进一步谈判,这是全球化不断深化、不断要去扩展它的内容。还有它的决策效率不够高,谈起来可能功能不是那么强,它本身也有很多问题,所以现在有很多主要的经济体都把WTO改革放到了议程上,大家都在讨论这件事,要进一步的改革完善。中国作为WTO成员,也是一个大国,主要成员之一,我们愿意和国际社会一起,就WTO的改革完善,大家来共同提方案、出主意。对WTO是不是需要改革,大家是有共识的,都觉得需要进一步的改革完善,但究竟怎么来改,其实还没有共识,大家都在出主意,但我觉得一个基本的原则,大家肯定还是要尊重的,就是WTO既要考虑发达经济体成员的利益,也要考虑发展中经济体的利益,也就是各自的利益能够比较平衡的加以体现,然后大家在相互尊重、相互平等的基础上来谈判改革WTO,我觉得这些东西还是有共识的,只是说对具体怎么改, 这些方案还没有共识。所以中方希望与国际社会共同努力,包括和国际社会一些发达的经济体,欧美日这些发达经济体,也有发展中的经济体,包括俄罗斯、印度、巴西、南非,还有很多非洲、拉美的发展中经济体,大家共同想办法推动这个完善。你提到的影响第三国,如果我们从这个高度来看,中美贸易冲突一定是害处比好处要大。

中国国际电视台CGTN记者提问(栾海军 摄)

  中国国际电视台CGTN记者:
  非常感谢隆主任刚才所分享的,确实深切感受到了作为全球第一大经济体和第二大经济体,中美贸易战不仅仅是对两国的经贸关系产生了巨大的影响,而且也是不利于全球经济复苏的。我们可以看到,作为中美贸易战挑起的一方美国,不仅和中国有贸易摩擦,而且和全球很多国家都存在着贸易摩擦,比如说和欧盟、日本、俄罗斯以及土耳其,我们可以看到最近委内瑞拉和土耳其相继发生了一些货币危机,中国经济汇率也是出现了一些波动,所以很多人担心中美贸易会不会对中国的货币政策造成影响,请问您对此怎么看。中美贸易战是否会对中国的货币政策产生影响,会产生多大的影响?

  隆国强:
  货币政策是一个宏观政策。宏观经济政策主要考虑几个主要的宏观经济指标,一个是经济增长率,跟它密切相关的是失业率即就业状况,还有物价水平,再有就是国际收支平衡。中美贸易冲突,刚才大家说了,会影响到我们的出口,它可能会影响到国际收支,因为影响到出口、影响到国际收支,就会影响到经济增长,所以货币政策所要考虑的宏观指标,会因为中美贸易摩擦产生影响,那它就要针对这些影响来采取相应的对策。最重要的就是,要判断中美贸易目前的规模、幅度,对宏观经济的影响到底有多大,如果说影响特别大,那你可能就需要针对国际收支的平衡,针对经济的增长来做出大的调整,如果说影响特别小,虽然在理论上定性分析它有影响,但是在定量分析上可能是微乎其微的,那就不需要大幅度调整货币政策。基于现在大家观察到的数据,从前8个月各方面的宏观指标来看,应该说中国的经济增长还保持在一个稳定的水平上,企业的利润也不错,税收状况也不错,增长的指标三季度还没出来,应该也在预期的区间中,可能比预期的还要略好一点。国际收支,目前还基本平衡,略有盈余,所以我个人认为中美贸易摩擦还没有到大幅影响宏观经济稳定的程度,所以宏观政策基调应该还是维持稳健的货币政策和积极的财政政策这样一个原来的搭配。

  袭艳春:
  谢谢隆主任在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内,非常坦诚、专业地回答了在座所有媒体的提问。我们很欢迎您经常到这儿来和记者多沟通、多交流,今天的吹风会到此结束,也谢谢大家。预祝大家国庆节愉快!

  隆国强:
  节日快乐,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