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昌永,著名男中音歌唱家,中国音乐家协会副主席、上海音乐家协会副主席,现任上海音乐学院副院长。曾与多明戈、洛林·马泽尔、米歇尔·普拉松等世界著名音乐大师合作主演《塞维利亚的理发师》、《假面舞会》、《卡门》、《茶花女》、《弄臣》、《茶》等30多部歌剧和百余场音乐会。
他出生在农村,高音大喇叭是他的音乐启蒙老师;他屡获国际重大声乐比赛大奖,活跃于世界歌剧舞台;他致力于将中国本土歌剧节目推向世界,深受各国观众喜爱。他是如何实现自己的“音乐梦”呢?让我们倾听来自廖昌永的故事。
“大喇叭”启蒙音乐

著名男中音歌唱家,中国音乐家协会副主席、上海音乐家协会副主席廖昌永(中国文明网)
我从小出生在农村,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做职业歌唱家,因为这离我的生活实在太远了。但我从小就对音乐有浓厚的兴趣,电影电视剧里面的主题曲跟着唱几遍就会了。我们村里有个高音大喇叭,生产队用它播出工消息、天气预报,平时还会放放音乐。有几次大喇叭里放了些西洋音乐,当时我对这些歌曲不了解,不知道谁唱的,也听不懂,只是觉得这些歌曲很动听,后来才知道这些歌曲是多明戈、帕瓦罗蒂的歌。所以,有时我会说,我的音乐启蒙老师就是村里的大喇叭。
高考时,由于音色出众,我被上海音乐学院录取,从此开始比较系统地学习声乐。当时,我是四川唯一一个考进上海音乐学院的,但到了学校后,我发现每个同学都比我唱得好,同学们要么就是少年宫考上来的,要么就是地方歌舞团考过来的,只有我是一个“土包子”。加上我从农村出来,每个月生活费不宽裕,同学间请客吃饭我很少参加,所以那时候我也不太愿意跟同学交往。以前没弹过钢琴,我就每天把自己关在琴房花更多的时间练习;以前没学过练耳,我就花更多的时间去听曲子、学谱曲。但我很幸运,老师们都对我很好,每次唱完后,老师都会给我指出来,这个地方不够好,那个地方要改正,这里吐字不够好。像我们四川人,说话有时会带些方言,所以在语言矫正上要比别人多花时间。也正因为我花了时间,到了学期末,我的各门课程,包括钢琴、视唱、练耳、乐理都有了很大进步,从考进学校的最后一名变成了全班第一名。
勇闯国际声乐大赛场
1996年,我被文化部选派去法国参加图卢兹国际声乐比赛。这个比赛是一个对全世界青年歌手开放的国际性比赛,每两年举行一次,是国际声乐界重要的传统赛事。参加这次比赛并不顺利,由于刚到法国时差没倒过来,加上初次代表国家参赛,我心里十分紧张。比赛那天,我在台上唱到一半时,黄豆大的汗珠“啪啪”往下掉,眼睛都快看不见东西,我感觉坚持不住了,一鞠躬就往台下走,刚走到台口就晕倒了。组委会认为我唱得很好,因为身体原因就这样放弃比赛太可惜,建议我休息一会儿再唱。就这样,我被安排在晚上最后再演唱一次。我唱结束时台下掌声雷动,观众反响很好,我便进入了决赛。决赛时,所有的摄像机都跟着我,大家开玩笑说:“这个生病的孩子又来了!”最终比赛结果公布,我的评委分和观众分都是第一。组委会成员说,这个比赛近20年来还没有一个人可以同时获得评委和观众得分“双第一”!
不久,我又去参加多明戈世界歌剧大赛。某种程度上来说,多明戈世界歌剧大赛比图卢兹国际声乐比赛难度更大,这个比赛是先通过录音从上千名选手中选40名歌手,再让歌手到现场比赛。那次参赛的歌手中很多都是跟帕瓦罗蒂合作演出过的歌剧演员,加上之前没有中国人进入过比赛的决赛,所以我感觉自己获奖的希望也不大。当时在比赛现场,一位乌克兰的女中音歌手因为太紧张,唱完出来,就控制不住地哭得一塌糊涂。看到这个场景,我突然就卸下了心理负担,以平常心面对比赛,这反倒让我发挥很好,顺利进入第二轮。一路比下来,我的表现给多明戈留下了深刻印象。当我获得第一名时,多明戈跟我讲的一句话让我特别自豪,他说,“你的表现,让我看到了中国有世界上第一流的音乐教育、声乐教育。”
以教书育人为己任
获得了一些世界级奖项后,美国大都会歌剧院邀请我去那里发展,并表示可以为我提供奖学金和生活费,还有一些国外的演出团体也希望我能去。老实说,我也犹豫过,因为周围有同学、同事去了国外,发展得都不错。当时,一位上海市分管文艺工作的领导对我说,你到国外去,无非又多了一个没有根的游子;你留在国内,无论你去世界哪个地方演出,背后都有强大的祖国做支撑和后盾,是有根的。中国老百姓需要高水平的音乐,你要立足国内、放眼世界,为老百姓多唱好歌。他的话对我触动很大。我深深地感到,能够为国家的声乐教育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做好中国声乐对外交流的桥梁,是很骄傲的!事实证明,我的决定是正确的。近些年,很多原来出国发展的同学、同事都开始回国了。现在上海音乐学院声乐歌剧系的师资“海归”率到了90%以上。
在上海音乐学院,我主要分管本科教学和艺术实践。这些年,我努力推动学校实行一系列改革,加大艺术实践的教学分量和学分比重,目的就是要鼓励学生更多地走上舞台,多研究多思考,多研究理论,多写音乐作品。我以前做学生的时候,自己想演一部戏很难。现在随着国家对教育投入的增加,学生能够得到更多的实践机会,从中感受到做演员、做艺术家的快乐。
2015年12月,我们学校声乐歌剧系有两部戏在排演。一部是美声专业排演的《费加罗的婚礼》,跟日本昭和大学一起联合排演,演员全都是学生。《费加罗的婚礼》是全世界十大歌剧之一,里面有大量的宣叙调和重唱,难度很大,不过学生们的表演还是很出色的。还有一部是民族声乐专业排演的大戏《野火春风斗古城》,从合唱到独唱、主演,全由学生完成。这两部戏,不论是老师还是学生都感到很兴奋,认为找到了一个培养学生的方法和方向。
我在给学生们上课的时候经常会用到一个词:“艺如其人”。作为艺术家,专业很重要,但道德品行、人格修养更重要。我们学艺术时,老师跟我说,你要爱心中的艺术,不要老爱自我,不要老想着自己怎么着,你一定要对你所从事的职业有敬畏感。我总在想,作为一名歌唱演员、声乐教师,你心里在想什么,实际上从你的表现里面、你的表演里面、你的作品里面,都能够反映出来的。
唱好我们自己的歌
唱了这么多年歌剧,我发现一个问题,我们唱的绝大部分作品都是国外的。虽然也有中国作曲家写的一些作品,像谭盾的《茶》,但是中国人写的歌剧也需要用英文唱,所以在观众心中,歌剧的中国特点、中国特色还是不够的。
每年,我都会在国外举办一些独唱音乐会,演唱曲目中,我至少要保留三分之一是中国本土作品。一次,我在挪威做巡回独唱音乐会的时候,有很多观众跟着我在城市间巡回,我很好奇,就问他们,昨天不是在那个城市见到你了吗?你今天怎么又来了?他说对啊,我就跟着你走的。我问他为什么?他们说,中国歌曲太好听了,我们跟着你可以多听一听中国歌曲。艺术是没有国界的,文化的交流和推广非常必要。所以我一直在思考:怎样将中国歌曲更好地传播出去,不断扩大中国文化的影响。
去年年底,除了参加新春音乐会和春晚之外,我主要是参加《记住乡愁》专题音乐会的演出。这台专题音乐会是为配合纪录片《记住乡愁》第二季开播而录制的,通过歌曲、舞蹈、朗诵、音乐剧、交响乐及外拍短片、现场访谈等多种形式,生动感人地表达乡愁,表达中华儿女致力于实现伟大中国梦的内在动力和必胜信心。这场音乐会,可以让很多外国朋友通过12首主题歌曲,更好地了解纪录片中一个个动人的乡愁故事,了解中华儿女不忘故土、落叶归根、思念家乡、守护家园的赤子之情。
最近几年,我在中国作品的整理上下了很大的功夫。我现在做了10多张唱片,除了意大利歌曲、西洋歌剧咏叹调和一个俄罗斯作品之外,其他都是中国作品,其中包括艺术歌曲、创作歌曲、电影歌曲、民族歌曲、通俗歌曲,各种形式的都有。我觉得作为一名中国音乐家,首先要以唱好中国作品、振兴祖国文化为己任,我希望有更多的音乐家能一起来做这件事。
